WebRTC 是什麼

WebRTC (Web Real-Time Communication) 是瀏覽器內建的即時通訊 API,讓網頁不用外掛就能傳輸語音、視訊與任意資料。

ICE 與三種 candidate

兩台裝置通常都躲在 NAT 或防火牆後面,WebRTC 用 ICE (Interactive Connectivity Establishment) 找出彼此可用的路徑。頁面建立連線物件時,在 iceServers 指定要用哪些 STUN / TURN 伺服器,瀏覽器再據此從三個來源收集位址,統稱 ICE candidate:

sequenceDiagram
    participant JS as 網頁 JavaScript
    participant B as 瀏覽器
    participant S as STUN 伺服器
    participant T as TURN 伺服器
    Note over S,T: ③④ 的伺服器都由頁面在 iceServers 指定
    JS->>B: ① new RTCPeerConnection({ iceServers })<br/>createDataChannel() + setLocalDescription()
    B->>B: ② 列舉本機網卡
    B-->>JS: host candidate:內網 IP(預設換成 xxxx.local)
    B->>S: ③ UDP 詢問「我在公網上是哪個 IP?」
    S-->>B: 回報看到的封包來源位址
    B-->>JS: srflx candidate:出口公網 IP
    B->>T: ④ 申請中繼
    T-->>B: 分配中繼位址
    B-->>JS: relay candidate:TURN 伺服器的位址
類型 怎麼來的 揭露了什麼
host 列舉本機網卡位址 內網 IP(例如 192.168.x.x);IPv6 的 host 位址常常就是公網位址
srflx 向 STUN 伺服器詢問「我在公網上看起來是哪個 IP」 你連線出口的公網 IP
relay 向 TURN 伺服器申請中繼 只有 TURN 伺服器的位址,不揭露你

沒有指定的伺服器就不會產生對應的 candidate:iceServers 留空時只有 host。但想取得 IP 的頁面一定會填一個公開 STUN 伺服器(例如 Google 的 stun:stun.l.google.com:19302),成本是零。只建立 RTCPeerConnection 還不會開始收集,頁面要再建一個通道(例如 createDataChannel(""))並呼叫 setLocalDescription(),瀏覽器才會列舉網卡、查詢 STUN。這幾行就是全部門檻,頁面上的 JavaScript 隨即能在 onicecandidate 事件裡讀到這些 candidate,過程沒有任何權限提示,這套機制本身是為了連線,但也帶來兩個副作用。

後果一:真實 IP 外洩

雖然現代瀏覽器在網頁沒有取得攝影機或麥克風權限時,會把 host candidate 換成隨機的 xxxx.local mDNS 名稱,預設已經讀不到內網 IP;但代表公網位址的 srflx 則不受此限,它直接反映了 STUN 查詢的 UDP 封包實際從哪個出口送出(封包走哪條路,srflx 就回報哪個 IP)。因此,真實公網 IP 會不會外洩,取決於你的 網路代理(VPN)工具 能不能接管瀏覽器發出的 UDP 流量:

連線方式 WebRTC 回報的公網 IP
系統級全隧道 VPN (WireGuard、OpenVPN 接管預設路由) VPN 出口 IP,不外洩
Clash 等工具的 TUN 模式 代理出口 IP,不外洩(前提是規則讓 UDP 走代理)
瀏覽器代理設定、系統代理模式、擴充功能型「VPN」 真實 IP:瀏覽器的代理機制只轉發 HTTP/TCP,就算代理是支援 UDP 的 SOCKS5,WebRTC 的 UDP 仍會繞過代理、直接從實體網卡出去
VPN 開了分流 (split tunneling) 看規則,瀏覽器被排除在外就會外洩
VPN 只走 IPv4,網路又有 IPv6 真實 IPv6

怎麼確認自己有沒有外洩

常遇到的「查 IP 網站顯示代理 IP,WebRTC 欄位卻是真實 IP」,幾乎都是表格第三列的情況,在開啟平常用的 VPN 或網路代理後,到下面網站查看,如果看得到你的真實 IP,那就是外洩了:

後果二:被借用上傳頻寬

熱門直播尖峰時段的流量,全靠傳統 CDN 傳送的頻寬成本很高,於是有平台採用混合 CDN + P2P (peer-assisted delivery) 的架構:

  • 播放器用 WebRTC DataChannel 在同時觀看的觀眾之間交換 HLS / DASH 的影片切片。
  • 每個觀眾同時是下載者,也是上傳者。
  • CDN 負責開播頭幾秒的冷啟動,以及附近沒有 peer 能及時供片段時補位。
  • 觀眾越集中,能從 CDN 分攤掉的流量越多;省下的頻寬成本,某種程度上是轉嫁到觀眾的上傳頻寬。

對觀眾的影響:

  • 上行頻寬被占用,用行動網路時會消耗流量額度。
  • 你的公網 IP 會透過 candidate 揭露給同時在看的其他觀眾,而不只是平台伺服器。
  • 這層 P2P 通常內嵌在播放器裡,多數平台沒有明顯的告知或開關。

如何限制 WebRTC

  • 完全停用:拿不到任何 candidate,也建不了 P2P,但網頁視訊、語音、螢幕分享會跟著失效。
  • 只擋外洩:保留 WebRTC 功能,只限制它能用哪些介面或要求 UDP 走代理。

Chromium 系瀏覽器的擴充功能與企業政策,底層都是在切換同一組 IP 處理模式:

模式 行為
default 使用所有介面(預設)
default_public_and_private_interfaces 只用預設路由的介面,公網與內網位址都可能提供
default_public_interface_only 只用預設路由介面的公網位址,不提供內網位址
disable_non_proxied_udp 不走代理的 UDP 一律停用;有代理時只能透過代理以 TCP 連線

對使用代理的人來說,真正擋住 srflx 外洩的是 disable_non_proxied_udp;前三種只決定用哪張網卡,封包仍不會進代理。

文擋:Chrome Extensions API – privacy.network

Firefox

網址列輸入 about:config,接受風險提示後搜尋:

參數 設定值 效果與使用建議
media.peerconnection.enabled false 完全停用 WebRTC。若不需要在瀏覽器中使用視訊會議,建議採用此設定,最為乾淨直接。
media.peerconnection.ice.proxy_only_if_behind_proxy true 有設定代理時,WebRTC 只能透過代理連線(對應上表的 disable_non_proxied_udp)。若想保留 WebRTC 功能並使用代理,建議採用此設定。
media.peerconnection.ice.default_address_only true 只使用預設路由介面。若使用全隧道 VPN,可作為額外的隱私防護。
media.peerconnection.ice.no_host true 不提供 host candidate。若使用全隧道 VPN,可與上一項搭配,作為額外的隱私防護。

文檔:Mozilla – WebRTC Privacy

Chrome

Chrome 和 Edge 的設定頁裡都沒有停用 WebRTC 的開關,要調整得靠其他手段。

  1. 擴充功能:
  • WebRTC Network Limiter:WebRTC 專案官方發布,可選擇上面介紹的 IP 處理模式,只擋 IP 外洩,不影響 WebRTC 本身運作。
  • WebRTC Leak Prevent:原理相同,同樣透過瀏覽器的隱私 API 設定 IP 處理模式。
  • WebRTC Control:工具列一鍵切換,關閉時直接停用整個 WebRTC。

如果願意換瀏覽器,同為 Chromium 系的 Brave 在「設定 → 隱私權與安全性 → WebRTC IP 處理政策」直接內建上面四種模式的選單,不用裝擴充功能或改登錄機碼。

  1. 企業政策(Chrome Enterprise policy)

一般版 Chrome 就內建,瀏覽器啟動時會讀取系統中的政策設定並套用,Windows 可透過群組原則或登錄機碼設定。

Chrome 提供 WebRtcIPHandling 政策,值直接填上面的模式名稱:

WebRtcIPHandling = disable_non_proxied_udp

133 版另外新增 WebRtcIPHandlingUrl,可以針對特定網站套用不同模式,例如全域限制、只對視訊會議網站放行。設定後可到 chrome://policy 確認是否生效。設定選單底部會出現「你的瀏覽器由貴機構管理」,這是套用政策的正常提示。

網路上常見的啟動參數 --force-webrtc-ip-handling-policy 不要用:它是 Chromium 給測試環境用的開關,實測在 Chrome 156 正式版加上 disable_non_proxied_udp 後,頁面照樣拿得到 srflx 公網 IP;同樣的值寫進設定檔才會生效。不想裝擴充功能的話,用上面的企業政策最穩妥。

使用者腳本 (Tampermonkey / Violentmonkey)

想要跨瀏覽器、不依賴特定擴充功能的做法,可以用使用者腳本把 RTCPeerConnection 拿掉,讓頁面拿不到 candidate,也建不了 DataChannel,效果上等同完全停用。

不過使用者腳本是在頁面裡攔截 API,而不是從瀏覽器層級關掉,刻意繞過的頁面仍有機會拿回原本的建構子(例如透過 window.frames[0] 取得 iframe 的 window)。它適合無法修改瀏覽器設定,或想一支腳本套用到多個瀏覽器的情況;需要確實停用時,優先用 Firefox 的 about:config 或 Chrome 政策。

腳本中幾個關鍵設定:

  • @run-at document-start 要趕在頁面腳本之前把 API 換掉,否則有些頁面一載入就先收集 candidate。
  • @grant none 讓腳本跑在頁面 context,覆寫 window 才會對頁面生效;改用 GM_* 權限會進沙箱,覆寫可能無效。
  • 建構子定義成 undefined,而不是換成會丟錯的假建構子:頁面用 typeof RTCPeerConnection 偵測時會判定為不支援,P2P 播放器就會退回純 CDN。假建構子的 typeof 仍是 "function",會通過偵測,沒包 try...catch 的播放器一 new 就整個中斷。
  • configurable: false 讓頁面之後無法把建構子,以及下面的 iframe 攔截改回原本的。
  • 攔截 contentWindow 與 contentDocument:頁面可以建立同源的 iframe,透過 iframe.contentWindow 或 iframe.contentDocument.defaultView 拿回原始的 RTCPeerConnection,所以在交出 iframe 的 window 之前先鎖住。window.frames[0] 這類路徑不經過這個攔截,也就是仍可能被繞過的地方。
  • 需要開會時,在腳本管理器面板暫停這支腳本,或把 @match 限縮到想保護的網站。
// ==UserScript==
// @name         關閉 WebRTC(防 IP 外洩 / 防 P2P 上傳)
// @namespace    https://blog.minz.li/
// @version      1.0.0
// @description  停用 RTCPeerConnection,避免真實 IP 經由 ICE candidate 外洩,也阻止播放器借用上行頻寬做 P2P 分發
// @match        *://*/*
// @run-at       document-start
// @grant        none
// ==/UserScript==

(function () {
  "use strict";

  // 各家前綴的建構子
  var targets = [
    "RTCPeerConnection",
    "webkitRTCPeerConnection",
    "mozRTCPeerConnection",
  ];

  // 把指定 window 上的建構子定義成 undefined 並鎖住,不讓頁面改回來。
  // 頁面用 typeof 偵測會判定為不支援 WebRTC,P2P 播放器就會退回純 CDN;
  // 換成會丟錯的假建構子反而會通過偵測,沒做防呆的播放器可能整個中斷
  function block(win) {
    targets.forEach(function (name) {
      try {
        Object.defineProperty(win, name, {
          value: undefined,
          writable: false,
          configurable: false,
        });
      } catch (e) {
        // 已經鎖過、跨來源或不可覆寫,略過
      }
    });
  }

  block(window);

  // 頁面可以建立同源的 about:blank iframe,從裡面拿回原始建構子;
  // contentWindow 與 contentDocument.defaultView 都能取得 iframe 的 window,
  // 兩個入口都攔截,在交給頁面之前先鎖住
  function hookIframe(prop, toWindow) {
    var desc = Object.getOwnPropertyDescriptor(HTMLIFrameElement.prototype, prop);
    if (!desc || !desc.get) return;
    Object.defineProperty(HTMLIFrameElement.prototype, prop, {
      configurable: false,
      enumerable: desc.enumerable,
      get: function () {
        var value = desc.get.call(this);
        var win = value && toWindow(value);
        if (win) block(win);
        return value;
      },
    });
  }

  hookIframe("contentWindow", function (win) {
    return win;
  });
  hookIframe("contentDocument", function (doc) {
    return doc.defaultView;
  });
})();

副作用與注意事項

  • 完全停用後,Google Meet、Discord 網頁版、線上客服的語音視訊與螢幕分享都會失效。
  • 瀏覽器大版本更新偶爾會重置擴充功能或設定,更新後再跑一次檢測。
  • 行動端較實際的做法是改用系統級全隧道 VPN,讓 UDP 也走隧道。